2016年8月,天津梅江板块的粤翠名邸开始销售房子,这个地段当时属于天津最贵的区域之一,楼面价每平米1.5万元,预售价格直接涨到4.5万元以上,许多买房的人是体制内的中产阶层,他们觉得国企开发的项目比较稳妥,没多想就买了房,没想到后来整个小区都被拆除了。

2017年5月首次发布质量通报,指出混凝土存在问题,但工地没有停工,继续施工,到了2018年4月,问题终于无法掩盖:检测报告标明使用C25混凝土,实际却用了C15型号,抗压强度几乎降低一半,梁柱的承重能力也跟着下降近半,这样的楼房若让人居住,实在令人担忧,更不合理的是,问题曝光后一直拖延到2019年春节才开始拆除,18栋已经建好的住宅楼全部被清除。

拆掉那座楼花了七亿多元,重建又投进去四十四点四亿元,里面有三十一亿元是贷款借来的,这笔钱数目不小,成了压垮天房集团的关键因素,这家国企在2018年6月时负债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七点三,总资产有两千零二十七亿元,欠下的债务有一千九百七十三亿元,几乎快要撑不住了,粤翠名邸这一拆一建,直接引发了信托违约事件,中信信托在那一年就发出了风险提示,公司的信用崩得很快,到了2024年连年度报告都拖着不发出来,被交易所公开批评了,2025年干脆把名字改成津投城开,打算塞些能源资产进去,换个壳子继续维持运营。

查下来发现责任链条全断了,天房集团的四个高管先后被抓,包括董事长邸达、总经理熊光宇、副总张炳政和张伟杰,熊光宇收了混凝土供应商一千万回扣,指定对方供货,还让检测环节放松标准,施工方是天津市房信建总,一级资质被降到二级,项目经理和总监理工程师被终身禁止进入这个行业,有意思的是,监理总监在事发前就失联了,吊销资格的公告发出时人早就跑了,追责总是慢半拍。

问题不只是偷工减料,这栋楼从拿地开始就走错了路,在期房预售的制度里,开发商卖完房子就拿钱离开,质量问题都留给业主承担,如果2016年就规定现房销售,C15混凝土的房子根本没人买,现在2026年4月,住建部推出了现房销售的新政策,买家可以先看房再付钱,可惜这个政策来得太迟,要是当初有人及时叫停,那18栋楼或许还能保留下来。
从技术层面看,情况更严重,C15冒充C25不是工人不懂,而是大家心照不宣地默许,混凝土加水像泡面一样随便,养护期直接跳过,检测报告随手编造,整个过程没有第三方检查,没有影像记录,也没有数据实时传到监管平台,造假的成本几乎为零,而一旦出事,后果全由社会承担。

施工方将资质借给个人,实际干活的可能连施工证都没有拿到,监理签字就像走个形式,质监部门发了停工通知,工地照样继续浇筑混凝土,制度都写在纸上,执行全靠自觉,结果就是大家心照不宣地一起糊弄事情,这已经不是能力的问题,是整个系统出了问题。
重建工作快收尾了,2026年5月还没交房,业主们等了十年,房子拆了又建,钱花了一笔又一笔,有人问起如果2018年就有现在的监管方法,这事能不能避免,我说不好,但可以确定的是,等到损失惨重之后,制度才突然醒过来,开始认真管事情,之前呢,大家只管自己的事,出了问题再来补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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